歌洛φ.

主刷超蝠‖被英语折磨的死去活来

[灵魂摆渡][吏青]一世

小树苗:

1W5字对我来说真的是大数目……


在36快更完了于是扔上来


算是以自己的脑洞圆了原剧的坑,BUG多请无视




1.


 “夏冬青,你是傻逼吗?”


赵吏晃悠着两条长腿吊儿郎当地坐在柜台上面,身边扔着那件黑色的长外套,脸上堆满了不屑地看着蹲在柜台前面的两人。


夏冬青和王小亚都在全神贯注地围着一个纸箱研究着什么,根本没人搭理他。


“我说,”赵吏摆了半天pose没人看,不禁有点恼起来,干脆站了起来上去就照夏冬青的屁股踢了一脚,无视了他愤怒的瞪视,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夏唐僧你平时就已经够圣母的了啊,见到个鬼就要帮,还成天拉我下水……现在这是怎么着?准备把你的爱心事业从全人类扩展到整个生物圈了?”


“你不帮忙就别捣乱成吗。”夏冬青不耐烦地挪得离他远了一点,“我今天碰到的那个鬼姑娘是个作家,家里只有她跟这只猫……她说她死了这猫就没人照顾了,跟我哭了半天求我把它带回来……那我能怎么办?”


赵吏翻个白眼:“也就您这心眼实的真把猫抱回店里来了。”


“可是它真的好漂亮啊,又听话。”王小亚没忍住又把猫从纸箱里抱起来,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黑猫,浑身皮毛油光水亮,一双眼睛是宝石一样的浅蓝色,瞪着你的时候表情趾高气扬的,神气十足。“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啊?”


夏冬青突然“噗”地一声笑出来:“说到这个啊,这也是我带它回来的主要理由之一,这猫的名字啊,它主人跟我说,就叫板栗。”


王小亚愣了两秒钟,然后指着赵吏的鼻子笑得惊天动地。黑猫受了惊,从她怀里窜出来又蹦进纸箱里了。


“瞧瞧你们,瞧瞧你们,啊?不就一个字同音吗,得意什么呢?幼稚。”赵吏讨了个没趣,黑着脸直起腰来教训他们两个,“我跟你们说啊这畜生谁爱养谁养,我不管,反正赶紧给我带走。”


这下夏冬青表情变了:“不能养在店里吗……?我那屋子我一天就回去睡一觉,扔它在那怪寂寞的,店里反正24小时都有人……”


“不行。”赵吏无情地回绝。


 王小亚也双手合十帮着求情:“黑猫不是能通灵嘛?留它在店里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店里有我们俩在这还嫌不够招鬼的啊?留着它给爷找更多鬼来烦我吗?”


夏冬青抿着唇盯着他看了片刻,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也就轻轻拉了拉小亚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然后他垂着脑袋站起来,又弯腰抱起了纸箱,低声说道:“既然这样也就不打扰你了,我请半个小时假先把它送回家去,老板。”


“老板”两个字他刻意加了重音,听在赵吏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他皱了皱眉,但是夏冬青始终避开他的视线,直接扭头就往门口走去了。王小亚急得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更是搞得他心烦意乱。


眼看着那个穿着绿色格子衬衫的背影推开店门要走出去了,赵吏实在忍不住还是说道:                


“看在王小亚的面子上,就养在店里吧……万一挠坏了什么全部从你工资里面扣啊。”


夏冬青立马原地立正向后转,带着满面春风踏着标准的正步走了回来。


“不许反悔啊,不许偷偷把板栗扔到大街上去。”


“……我靠夏冬青你敢这么跟你老板说话,你他妈以为我三岁小孩呢!”


“你他妈就是!”


俩人就那么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直到赵吏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板栗“喵”地叫了一声从夏冬青抱着的的纸箱里跳了出去。


赵吏匆匆扫了iPhone9的屏幕一眼:“前面马路那出车祸了,我去干活。”说着抓起扔在一边的外套套上,迈开两条长腿就朝店门口走。


他刚走到门前又折了回来,几步就走到夏冬青面前,在他来得及反应前两下就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从里面拽出一个坠子来。


那是一小块形状奇怪的吊坠,穿在一条黑色的细绳上,上面还刻着些奇怪的符号,弯弯绕绕地,反正夏冬青始终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最近外面有点乱,你这个体质不知道还得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到时候还不是给我添堵。”赵吏说,“这个玩意……好好给我带着,别随便摘下来,再惹麻烦爷可懒得去救你。”


 说完他拍拍夏冬青的肩膀,潇洒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便利店的门。


“……谢谢。”夏冬青还在皱着眉琢磨他话里没说出来的深意,那边厢赵吏早就跑得影都没了。


“哎冬青,这是什么呀,我也要看看。”小亚立马扑上来拽着他的吊坠看,一边还嘀咕着,“赵吏那货真是偏心,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本宫这般的美貌不是比你这毛头小子更容易招惹那蛇狼虎豹?怎么不见他也送我一个护身符。”


 夏冬青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又将赵吏送的吊坠塞进了衬衫领子里,也就没再多想这茬;板栗这时又跳到柜台上,眯着眼睛蹭着他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王小亚也凑上去摸板栗的耳朵:“这家伙长得威风凛凛的,其实还挺粘人的嘛。”


“是啊。”夏冬青笑着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之后的几天赵吏都再没有在店里出现。


 


 


2.


赵吏醒来的时候全身都疼,尤其是脖子,骨头好像都碎成一节一节的了。他费力地睁开眼却又只能看到模糊的暗影,使劲甩了甩脑袋才让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小房间,阴暗,压抑,一看就不是什么适宜居住的地方。


他只记得自己正在车祸现场登记几个刚死的鬼魂,然后就没有任何记忆了。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整个人都被牢牢捆在一张椅子上,挣扎了半天竟然连一点松动都没有。


“别挣了,那绳子就是专门捆缚鬼界之灵用的,就是阎王被捆在这,他也挣脱不开。”


一个声音猛然在房间内响起,赵吏立刻抬头去看,黑暗并不能阻隔他的视力,可以看见房间那一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他心道来人定有不小的来头,立马换上平日里的标准交际用笑容:“阁下是何方神圣,抓我这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来是有何贵干啊?”


小女孩只是笑笑:“赵吏,你不知我是何人?”


她故意释放出了一丝身上的气息,顿时一阵寒气笼罩了赵吏的四肢百骸,阴冷似来自深渊的触手一般滑过他的皮肤,其中却又掺杂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仿佛集结了亿万个厉鬼的怨气,随时能钻入一个人的大脑将其逼疯。饶是他这样一个千年的鬼差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冷汗沿着他的额角缓缓淌下。


“你是……你是天界的人,可是这戾气……难道你是凶神腾蛇?”


腾蛇勾了勾嘴角,小女孩清脆幼嫩的声音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还算你聪明。”


“难怪三界最近一直人心惶惶,原来天界那群老不死的让这祖宗跑出来了……”赵吏喃喃自语道,“这下还不得翻天了。”


“你虽然年纪不大,脑子倒是还不笨。”腾蛇没去管摆渡人听见这句话时抽搐的表情,继续用谈论天气一般的轻松语气说道:“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上?”


赵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就那么盯着腾蛇看了半晌,才开口冷硬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当本座是傻子!”腾蛇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其中蕴含的强大压迫力让赵吏几乎动弹不得。她轻轻一抬手,那台iPhone9砸在赵吏面前,已经四分五裂的屏幕上还显示着夏冬青戴着兔耳朵的照片。


小女孩的脸映着屏幕上那点冷冽的光,隐隐透出一种可怕的表情来。她盯着赵吏看了半晌,复而又笑道:“是他吗?还是他身边的小女朋友?和你来往密切的人类不过就那么几个人,我们可以一个个试过来。又或者……”她歪着头天真地看他,“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赵吏咧嘴一笑:“那你觉着爷会这么蠢吗?你丫个老变态萝莉控。”


腾蛇不怒反笑,声音不再是小女孩甜美的音色,而是蕴含着上古神灵贯天彻地的雄厚力量:“不说是吗?本座杀你就像踩死只虫子那样容易!这样吧,就看看是你先死在我的手里,还是我的手下先把那个人类抓回来。”


她抬起脚慢慢地朝他走来,黑色的小皮鞋踏在地板上,一声一声都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


赵吏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滑稽:他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大老爷们,这会儿被绑在这里动弹不得,生死就决定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当然天知道这个小丫头活了多少万年了。


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来救他。


腾蛇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乌黑的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折磨你的方法,本座有的是。”


她甜甜一笑:“咱们先从尸油开始怎么样?”


 


夏冬青手一滑,手里的一瓶啤酒砸在地上,溅碎了一地的啤酒和玻璃渣。


“冬青你没事吧?”小亚咋咋呼呼地扑上来,“没划破哪吧?”


他扶着额头发了一会愣,刚才眼球里突如其来的一阵灼烧似的疼痛这会又无影无踪,就像只是他的错觉一样。他只能晃了晃脑袋,打起精神阻止王小亚再过来给这一地狼藉添乱:“没事我就是手滑了一下,你还穿着凉鞋呢就别踩进来了,我去拿扫帚。”


    黑猫板栗蹲在一边的柜台上静静地看着,蓝色瞳仁里闪过明明暗暗的光影。


店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夏冬青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说:“你好,请问要点什……”


进来的人,是赵吏。


 


 


3.


赵吏阴沉着脸,站在店门口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夏冬青看。


板栗不知道从哪个货架后面钻了出来,站在夏冬青的脚边呲着牙对赵吏嘶嘶地吐气,后背一溜毛全都炸起来了。


此时是半夜11点半,便利店里没有一位客人,他们三个就那么僵持着,气氛古怪得让人难受。


“赵吏,你……你怎么啦?”王小亚有点怯,说话都带着颤音。


赵吏没有回答她,只是大步走到夏冬青面前,手托着他的后脑,两人额头相抵,近得几乎要亲上去了。


王小亚在他们俩身后捂住了嘴才没有尖叫出声:“你你你……你们俩干什么呢?!”


赵吏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神经兮兮的了——因此夏冬青盯着赵吏眼底幽暗的蓝光,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研究他的眼睛——可是没有人会比赵吏更了解这双眼睛了啊?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疑问。


“不是你。”他听见赵吏喃喃低语了一声,放在他后脑勺的那双手也随之松开了。


“哎赵吏你是怎么回事……”


夏冬青的一句话还没问完,赵吏已经转向呆在一旁的王小亚,对她做了一遍一样的事。


等到他放开王小亚的时候,从店里仅有的两个人类那儿投过来的四道视线齐刷刷地瞪着他,等他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赵吏看都没再看他们俩一眼,转过身去就要推门离开。


但是他没能走出去。


花木兰的十字弩顶在他的额头上,一步一步又把他逼回了店里。


“还想跑?说,你是谁?吏哥哥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她每说一个字都紧紧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赵吏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区区一个摆渡人,真以为这东西能伤到我?……也太不自量力了一点。”


木兰没有接话,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弩,手指悬停在扳机上,一直微微颤抖着。


“赵吏”也不再隐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调笑道:“如今的鬼差长得倒是还不错,不过我也不好这一口……来吧,识相点告诉我,拥有那双眼睛的人类在哪里?我可是找得都不耐烦了。”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全都愣了一下,木兰下意识地向夏冬青的方向瞟了一眼,却看到对方的脸上也满是惊讶的表情。


“赵吏”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打量了几圈:“是这小子吗?你们把他藏得可真好啊,我们那么多同事都没搜索到他一丁点的气息。”


夏冬青猛然回想起掩盖在他衬衫领口下的那个吊坠……赵吏竟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假赵吏将手在脸上一抹卸掉了他幻化出的伪装,露出了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孔,眉目之间自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你是天人……”木兰依旧丝毫不敢松懈,弩箭直对着他的太阳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是腾蛇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喽啰罢了,”男人转过身面向夏冬青说,“他可是找了你很久了,看来你们那个朋友到现在也没有开口,不知道他还能在腾蛇的折磨下活多久……你要是现在乖乖跟我回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们这群王八蛋……!”木兰气得眼眶发红,扳机扣下,一支弩箭就直直地卡进了男人的脑袋里。


“我说过你们这些小玩意对我是没有用的。”男人捏住从前额刺出的箭头,毫不费力地把箭从拔了出来,额上却留下了一个贯通前后的血窟窿。他嘲讽的笑容渐渐凝固在嘴边:“这箭怎么……?!”


木兰咬牙笑道:“吏哥哥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你们这些天人要来找麻烦,这‘裂魂石’所铸的箭就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没有一击毙命算你好运。”


“你们!你竟敢伤我!”这一箭彻底激怒了男人,他一把将木兰手里的弩击飞出去,另一只手狠狠地卡上她的脖子,木兰的背重重地撞在透明的玻璃店门上。


“不过是低贱的摆渡人……你们手里怎么会有裂魂石?”他此时几乎整个面孔都扭曲了,从额上的洞流出的鲜血糊了满脸,看起来倒像是地狱的恶鬼一般可怖。


木兰努力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料不到的事……还多着呢……吏哥哥让我……保护夏冬青……我就不会让你……带他离开这里……”


“哼!你现在没了武器又能怎么杀我?”男人狞笑着,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些,“我今天就先解决了你,再把那小子带回去给腾蛇大人!”


夏冬青毕竟跟赵吏混久了,也没少见这样的场面,在他俩开始动起手时就趁着混乱让小亚先藏在了收银台后面。


他知道自己在武力上帮不上木兰的忙,但他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而此时,就是机会。


 


 


4.


夏冬青悄无声息地拾起那把十字弩时,背对着他的天人正沉浸在暴怒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男人的双手正开始燃烧起白色的火焰,空气中开始有一种奇怪的焦糊味,而木兰的脸色也随之渐渐变得灰败。


天人之火,轻易可以灼尽鬼差的魂魄。


就在此时,一支弩箭突然破空而出,直直地从后面贯穿了男人的喉咙。


纯白的火焰顿时熄灭了,天人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冬青,还未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已从指尖开始迅速地化为了白烟,消融在了空气里。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店里像是从没有过这个人的存在一样。而木兰被从桎梏中松开,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夏冬青急忙冲上去扶住她:“你没事吧?!”


“还好,只是灵魂被他烧伤了一点……你要是再晚几秒钟扣扳机,说不定我现在也化成灰了。”木兰费力地笑笑,“裂魂石所铸的武器便是我也是第一次见,更从不知道要击中他们的咽喉才能毙命,你又是怎么……?”


夏冬青低头看了一眼还握在右手里的十字弩,轻声道:“我也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就下意识地瞄准了……就好像,好像我本来就知道这样才能杀死他一样。”


他还在皱着眉思索着,却没有注意到花木兰的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那个家伙……死了?”


王小亚抱着板栗从收银台后面慢慢探出了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杀了他。”夏冬青低声答道。他整个人都还在微微地颤抖着,终于手一松,十字弩掉落在了地板上。


他努力做了24年的普通人,却终于在这一天,亲手杀了一个“人”。


木兰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大大咧咧地冲过来的王小亚打断了。


“真的吗是冬青你救了我们?你真是太——厉——害了冬青!”她整个人处于劫后余生的欣喜之中,拽着夏冬青的胳膊说个不停。激动起来手劲一大,怀里抱着的黑猫低低咕噜了几声以示不满。


“对了,赵吏人呢?”夏冬青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第一次杀人缅怀多久,突然想起了那个天人曾经说过的话。“那个人……那个人说的,赵吏在腾蛇的手里,是真的吗?”


木兰垂下眼皮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根本找不到他……要不是他几天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让我一定要在444保证你的安全,我早就掘地三尺去找他了。”


她把脸埋在了双手里,声音渐渐哽咽起来:“我找了他整整两天……他的手机三天前就关机了,而我根本连他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感觉不到,他在那些天人手里,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夏冬青的神情越来越沉重,赵吏究竟知道些什么?吊坠,木兰,裂魂石……他早早地安排好了一切保护他的安全,如今这个混蛋自己却下落不明?


便利店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板栗也许对这个场面觉得有些不耐烦,喵了一声从王小亚的怀里蹦了出来。


“猫……?”木兰猛地抬起头盯着它,“它身上,有吏哥哥的灵气!”


夏冬青回头看了黑猫一眼,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可是它……应该就只是只猫啊?”


“不,黑猫确实能通灵,但不是你们人类所想的那样。”木兰起身上前抱起它,板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只乖乖地被她抱着,完全没有挣扎。木兰接着说:“吏哥哥在这里留下的一点灵气凝聚在了它身上,而它能通过这个,找到吏哥哥。”


夏冬青“蹭”地一下站起身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出发吧。”


 


 


 


另一边。


赵吏依然被绑在那张椅子上,低垂着头,浑身血污狼藉,看上去连胸膛都没有了起伏,不知道是生是死。


腾蛇手里握着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淡黄色的油状液体,她微笑着,狠狠地将针尖刺入了赵吏的颈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尸油的注入,赵吏猛然睁开双眼,破碎的惨叫声仿佛从他灵魂深处嘶吼出来,其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疼痛最剧烈的那一瞬间过去以后,他深深喘息着,全身的所有血管似乎都还在痛苦的余韵中尖叫撕扯着,血液奔涌着将注射进他身体的尸油运送到每一寸皮肤下,淡淡的黑色烟雾从他身体上蒸腾起来,其中的痛苦却是比被烈火灼烧还要强上千万倍。


“哈……哈……你就这么点本事了?”赵吏抬起脸来,右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仍在不断地滴落。他用充血的双眼瞪着仍披着小女孩外表的腾蛇,声音沙哑得像是声带被撕裂了一般:“再来啊,再弄不死爷你他妈就是我孙子!”


“不用逞英雄,”腾蛇悠哉地将空针筒从他脖子上拔出,“你们摆渡人用的皆是死后重新获得的身体,而阎王为你们亲自设计的这副躯壳虽是不老不死,唯一不能碰的就是这个……真好笑,你们这些像是蝼蚁一般的家伙,明明是来自阴间,最怕的却是这至阴的尸油。”


她哈哈大笑道:“怎么样,看你这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现在服个软,说不定本座还愿意给你个痛快。”


“呸。”赵吏朝地上啐了口血,“想让哥哥给你磕头?回去再修炼个几万年吧!”


 


 


5.


腾蛇脸上渐渐显出了恼羞成怒的神情,她从腰间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边把玩边道:“好啊,反正本座也不打算放你走了。被关了几千年不见天日,我就用这把裂魂刀把你的灵魂切成碎片,直到它捅穿你的咽喉前,你都只能一刀一刀地给我受着。”


“那你可就……再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啦。”赵吏呲着沾满血的牙向她咧嘴一笑。


“你以为我只能从你嘴里套出消息吗?本座不过是顺便陪你玩玩而已。”腾蛇得意地说,“这时候我的手下应该已经找到拥有那双眼睛的人了,怕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在这里,亲眼看着你怎么死在他的面前。”


“你倒是尽管试试。”赵吏哑声说。


腾蛇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手中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就在赵吏的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这一刀在肉体上造成的伤口虽浅,直接切割灵魂的痛楚却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赵吏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冷汗却如同雨珠一般从额头上滑落。


这浅浅的伤口造成的痛苦甚至更甚于在他血管里沸腾着的尸油。然而在尸油的作用下,他根本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


而在他黑色的外衣包裹着的身体上,布满了这样深浅不一的刀伤。


“再使点劲啊?你是不是装萝莉装多了,这就不行了啊?”


腾蛇动作顿了顿,干脆握紧刀柄直接扎穿了他的手掌!


“……!”赵吏根本连声音都再发不出来,他被刺伤的灵魂在身体里疯狂尖叫着,挣扎着,似乎要脱离身体而出。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着,整个人绷得像是张随时会断掉的弓。


“赵吏!”


一个清朗的声音唤回了赵吏已经模糊了的意识,他费力地抬起头,却被从打开的大门中闯入的光线晃了眼——在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影后,他却再不顾自己的现状,径直破口大骂起来:
    “我操夏冬青你真是傻逼啊?你来这干什么?谁他妈带你来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这个问题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复又问道:“木兰呢?”


“木兰她……在外面对付那些人,让我先进来找你了……”夏冬青说着,又想起花木兰通红着眼睛在外面屠杀天人的一幕,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有些费力才看清了赵吏的处境:“不说这些了,我先给你解开绳……”


“滚!”赵吏用几乎撕裂的声音咆哮道,“快他妈给我滚出这里!”


“已经晚了。”


清脆甜美的女童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腾蛇从赵吏的身后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夏冬青。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在这里,可是这个身高只到他腰际的小女孩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不寒而栗,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呵呵呵……竟然还真有自己送上门来的,赵吏,看来你所有的安排都是白费心机啊。”


赵吏冷笑了一声,没有搭他的话。


“夏冬青?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了没错吧?”腾蛇仰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乖乖让我挖出你的眼睛,本座说不定能考虑放了这个摆渡人……他也真挺不容易的,都快死在我手里了还是一点都不肯松口说出你在哪儿呢。”


夏冬青下意识地朝赵吏的方向一眼,借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线他只能勉强看清那人的轮廓,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足以让他明白现状。他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答应你。”


然后他突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狭长的羽毛,将它猛地递到了腾蛇的眼前。


“啊!”那羽毛看上去黯淡而普通,对腾蛇来说却似乎是致命的毒药一般,逼得他连连退了好几步,颤抖着道:“你这……这是什么东西?”


夏冬青紧握着羽毛步步紧逼:“这是山海经中鸱的翎羽,经过高人开光,对付的就是你这种凶兽。”


《山海经·西山经》中曰:“有鸟焉,一首而三身,其状如鸫,其名曰鸱。”腾蛇毕竟原型是一条巨蛇,哪怕升格为神,骨子里最怕的依然是鸱这种猛禽。


“看来木兰还不算笨嘛。”赵吏低声笑道。


夏冬青紧紧握着另一只手里一直攥着的一支弩箭,不断对自己说,小孩子只是他欺骗人的外表,眼前的人是上古凶神腾蛇,你必须一击夺了他的性命。


木兰叮嘱过他,一定要刺中咽喉。


他成功了。


腾蛇竟然没有躲开他的攻击,娇小的身躯慢慢地软倒在他的脚下。


夏冬青没有时间再去想更多,他几乎是听从本能的驱使,拔腿就冲向赵吏的身边。


刚解开他被紧紧捆缚着的手脚,赵吏整个人就径直向地面栽去,幸而夏冬青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这一扶,却摸了满手的血。


他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还能碰他哪里:这人一身的黑衣几乎全部沾满了血,大部分甚至都已经干涸发硬,他不知道衣服底下的躯体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你……鬼差不是不会受伤吗?这是怎么……”夏冬青真的有些发懵,赵吏平时经常一消失就是三五天,因而这回他并没有真正担心过什么;再说他们相识这么久以来,除了遇见借尸还魂的那一次外,他从没有见过赵吏这个样子,更是从未见他流过一滴血。


“裂魂石专杀仙鬼……你不是刚刚还用了这东西吗。”赵吏气息微弱地说了一句,又拉着夏冬青的胳膊道,“别废话了,我现在也走不了,你他妈赶紧给我往外跑!……腾蛇他不是一般的天兵天将,就你刚刚刺那一下伤不了他多深的。”


“算你们聪明,但是……你们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了。”


腾蛇那有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再次在夏冬青背后响起。


 


 


6.


“呃!”夏冬青被重重甩到房间的角落,他在撞上墙壁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


腾蛇缓缓向他走过来,脖颈间那狰狞的血洞还在汩汩地冒着血:“区区裂魂石就想要本座的性命?你也未免太过于天真了。”


“冬青,快跑!”赵吏背靠着椅子瘫坐在地上向他喊道,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他此时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快跑,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夏冬青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腾蛇一步步靠近。


快逃!离开这里!


他脑子里的声音尖声嘶吼着,想要从他的身体里挣扎着出来。


突然一阵剧痛袭上他的眼睛,他目眦欲裂,眼球剧烈地跳动着,眼白渐渐被一层血红色所笼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冬青尖叫着,几乎要自己把眼珠子活活抠出来。他此时的声音凄厉得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倒更像是一只正在油锅里备受煎熬的厉鬼。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赵吏低声喃喃道,终于狠狠心咬破了指尖,在身侧的地面上迅速画了一个血阵,开始用鬼界语言念诵起一段咒语。


霎时间房间里卷起了一阵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阴风,耀眼的红光几乎充满了整个屋子,刺得人张不开眼——片刻后随着红光渐渐暗淡下去,夏冬青也逐渐停止了尖叫,转而扶着背后的墙缓缓站了起来。


“腾蛇,好久不见了啊。”


他双目皆是血红色,额间有着和阿茶一模一样的红色印记。唇角一勾,竟是女儿家的媚态。


腾蛇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惊恐之色:“阿音,你竟然醒了?!”


 


*****


 


“你们说的腾蛇……是那个凶神腾蛇吗?”坐在木兰的车里,夏冬青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错,上古十二神,分为六吉六凶,而腾蛇,就是属于六凶神之一。”


夏冬青思索着:“上一次是五公子,这一次又是腾蛇……为什么我总是被这些家伙盯上?我这双眼睛除了通灵,到底还有什么特别的?”


扶着方向盘的木兰叹了口气,侧目看他:“你真的想要知道?”


“当然,我被这双眼睛折磨了这么多年,当然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


木兰沉吟了一会,终于说道:“你本来是先天失明的盲人,你得到的也并不只是这一双眼睛,而是你妹妹的灵魂寄宿在了你身体里。”


“我……我妹妹?”夏冬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对,当年你们一家遭遇车祸,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住进了孤儿院,是吏哥哥找到你,又将你妹妹的魂魄封入了你的身体……这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你可以重见光明,你妹妹又得到了一个最佳的藏身之地。”
    “藏身?你们为什么要将她藏起来?!”


“你要冷静下来听我说。”木兰用眼神示意他反应不要过于激烈,“你妹妹夏冬春,本名是阿音,她跟阿茶——就是你认识的冥王——本来是一对双生姐妹。”


从上古开始,冥界一直是有两个冥王,阿音主掌火焰;阿茶主掌冰霜。她们相依相偎,从三界初分开始便一直守护着冥界,便是阎王也要敬她们三分。


直到五百多年前,阿音犯下大错,被罚入轮回千年,直至她痛思过错,方可返回冥界。


而当时有一个鬼差因曾助过阿音,亦受到牵连,被贬为凡人,生生世世孤独凄苦,不得善终。


“阿音并没有被贬为人,她的魂魄里其实还带着她数万年间积攒的灵力,可她却不自知;这几百年里盯上她的鬼神可远远不止饕餮和腾蛇,吏哥哥受阿茶所托,暗中保护她也费了不少力气。”


“所以这一世……阿音现在就在我的身上?”


“聪明。”木兰说,“你的眼睛也是因为她的才能看得见,他们如果能挖了你的眼睛去,估计也相当于夺走了阿音七八成的灵力……腾蛇被天界囚禁了近两万年,这回逃出来,他正需要阿音的魂魄来恢复他的灵力。”


“阿茶她也真是……阿音曾经的琴艺之好,三界皆知。那天她带你去找的那个盲人琴师,是阿音曾在人间教过的一个弟子的后代。”


木兰后面的话夏冬青都没再听进去,他想起了阿茶对他的态度,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他又想起她为了那个琴师,不惜逃离冥界,只为来人间听他一曲。


原来,所有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他由始至终,就只是个容器。


他透过悬挂在前面的倒视镜,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寄宿着的是另一个灵魂。


 


 


7.


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此时的夏冬青,或者说苏醒过来的阿音,他手掌上燃起灼灼的地狱业火时,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着:


“你不只是一个容器……或者说,赵吏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你。”


夏冬青伸出一只手去,红莲般的火焰扑向了面前的腾蛇。


腾蛇被囚了两万年,此时的神力甚至不足以前的一成,面对觉醒的阿音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她那张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不可一世表情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记起来了。


当年的夏冬青,是赵吏身边的白无常。


又或者说,赵吏是他的黑无常。


他做了数千年的摆渡人,独来独往惯了,身边从来也没有人陪伴。至于收了赵吏的魂是在五胡乱华后的不久,还记得这人死皮赖脸不愿去投胎,赖在冥界做了个钉子户。


几十年后再次相见时,赵吏已成了摆渡人。


当时冥界摆渡人也不如今天的多,恰巧只有夏冬青一个人没有搭档,阎王便干脆将这人派了给他。


他们俩一合作,便是一千多年的岁月,如同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赵吏说过:“用你们这边的话说就是,泥马悲剧了,泥马经济不景气,泥马裁员啊。”


他一直以为那是个玩笑。


但,他身边本是有一个白无常的。直到夏冬青被贬为凡人的那天。


后来的五百多年,赵吏身边再也没有过搭档。哪怕是一直仰慕他的花木兰,也始终没有与她的吏哥哥并肩站在一起过。


他全都想起来了。


赵吏说,你的眼睛,是我给你的。


赵吏说,他的命是我的,你想要,不给你。


赵吏说,让她藏在你的身体里,你就可以用妹妹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


他入轮回前,赵吏说,青子你放心地去投胎吧,每一世哥哥都会去找你。


白衣的摆渡人笑着骂他,滚蛋,老子比你大好几千岁呢。


 


“夏冬青!”


他的意识猛地被拉回到现实中来,是花木兰站在门口喊他的名字。


她看上去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脑后的高马尾都变得松散凌乱,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


“吏哥哥怎么样了?腾蛇呢?”


夏冬青就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却哪里还有腾蛇的身影,只余下他脚下的一堆灰烬。


他又去看自己还悬在半空的右手,刚才还燃烧着的业火也早已消失殆尽,他的脑海中也再没有响起阿音的声音。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


他到底是夏冬青?夏冬春?冥王阿音?还是那个白无常?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他跪倒在地上,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光,甚至连空气也无法进入他的肺里。


夏冬青用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他要死了。


可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夏冬青?你清醒一点!冬青!”


他再次被拖回现实世界,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正在急促地喘着气;他努力睁大满是泪水的眼睛,才看清蹲在他面前的木兰。


“你没事吧?吏哥哥呢?”木兰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对了,赵吏。


夏冬青努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带着花木兰绕到赵吏原先被绑的那张椅子后面。


赵吏斜靠着椅子腿坐在地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生是死。


“吏哥哥?吏哥哥你醒醒!”木兰扑上去,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着。


“哎呦我说你们怎么都那么喜欢晃人……上回二子亚也是,我没死也得让你们晃掉半条命去。”


赵吏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俩笑道:“没事,哥哥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被那个老王八蛋弄死。”


木兰对着他一身的伤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伤势怎么样,能……能站得起来吗?”


“没事,都是小伤。”赵吏没正经地应付着,又抬手碰了碰他右脸上的那一道刀伤,“腾蛇这孙子真是心理变态,非得照脸上划么。啧,这张脸被划花了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哪。”


夏冬青都要被他气笑了:“就你那脸色,看上去跟在土里埋了几年似的,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小命吧。”


他走上前去,跟木兰一左一右把赵吏架了起来。


赵吏痛得直抽冷气,还在不知死活地嘴贱道:“哟,青子,今儿表现不错啊,美救英雄感觉挺爽的吧?”


夏冬青斜了他一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还他一句“滚蛋”。


赵吏看着他的神情,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笑容。


木兰开着车送带他们去赵吏的家,三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8.


说真的,夏冬青从没有来过赵吏的家。


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赵吏也有自己的家。


他坐在赵吏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回想着他认识的赵吏。


这家伙好像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每天就是收魂,泡妞,赖在444号便利店里以调戏压榨他为乐,偶尔在他或者王小亚惹到麻烦时,跑去大展身手救下他们的小命。


这好像就是他对赵吏的全部了解。


他做摆渡人前是个人类吗?他活了多久?他认识多少山精鬼怪?


他到底对夏冬青这个人了解多少?


这些他都不知道。


前世的记忆只在阿音出现时恢复了一些片段,此时他再努力去想,也回想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反而搞得自己头痛欲裂。


夏冬青抱着脑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从小就只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可是他好像永远都做不到。


现在他已经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楚了。


“冬青?”是木兰的声音。


她站在赵吏的房间门口,有些担心地打量着他几眼才说道:“吏哥哥他有话想跟你说。”


夏冬青走到赵吏的床前,这家伙除了脸色白得跟刷过的墙一样,依然是那一副欠揍的拽样。


“哎,冬青,给我根烟。木兰还教训了我半天不让我抽,这好几天没碰烟真他妈憋死我了。”


夏冬青一屁股做到他床边的凳子上:“我身上没烟。”


“我家里有啊!去去,到那抽屉里给我拿一盒去。”


“室内禁止抽烟。”


“这是我家!”赵吏作势要打他,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皱着脸又缩回了床上:“真是世风日下……你们一个个地都趁这个时候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


夏冬青瞟了一眼他上身裸露着的伤口:“木兰怎么没给你包扎?”


“包扎管个屁用,我们又不会感染。”赵吏满不在乎地说着,“一般来说这身体是不会受伤的,那裂魂石你也见识过了,专门对付的就是我们这种人,这刀伤你看着是在身体上,其实伤的都是灵魂。”


“那怎么办?还能愈合吗?”
    “现在只能慢慢养着咯……等它好点了,我兴许能找些药,好得会快一点。”赵吏向后仰倒在靠枕上,特别正直地看着他说。


药……夏冬青想起了曾经作为“药”的晓雪,不禁皱了皱眉,决定姑且先跳过这个话题:“那腾蛇怎么样了,他死了吗?”


“死?”赵吏笑道,“他那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神灵才没那么容易死。不过阿音的业火估计伤得他不轻,这老滑头扔下这副躯壳化了原型逃走了吧,你放心,天界那帮人会有办法找到他的。”


“赵吏,”夏冬青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问道:“关于阿音,关于我……你真的没什么告诉我的?”


赵吏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想起来多少了?”


“木兰给我讲了关于阿音的事……但是在她醒过来的时候,我还回想起了一些片段,都是一些连不起来的碎片……好像是关于另一个摆渡人的……关于他跟你的一些记忆。”


赵吏的神色彻底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道:“让阿音醒过来就会有这些副作用……既然你都这样问了我就告诉你吧,你想起来的那些是你前世的记忆,属于我从前的一个同事,又或者可以说,是跟我搭档的白无常。”


“前世?这么说我以前,也是一个摆渡人?”


“是啊,”赵吏说,“你的前世,是当年我死了以后收走我的魂的那个摆渡人,也是我将近一千年间的搭档……那家伙几乎是资格最老的一辈了,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他跟冥王两姐妹关系非常好,所以在五百年前他帮助阿音逃脱冥界,最后都被抓了回来,阿音受罚,他也被贬为人类打入轮回,生生世世孤独凄苦,不得善终。”


“孤独凄苦……”夏冬青想到他前20多年的人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那我只是他,轮回中的某一世?”


“你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每一世都是你夏冬青。”赵吏无奈地笑着,“我反正一个人呆着也没啥事干,每过几十年把你送到轮回井,再到人界慢慢找你就是。虽然当初判的是世世孤独,却没说不许有鬼差陪在你身边。”


“只是没想到你这一世啊,不但特别倒霉投胎成了个瞎子,还正好碰上了阿音的转世。我好心好意把你眼睛治好了,你偏偏就到处给我惹麻烦,真他妈不是个省心的货。”


赵吏嘴上不停地抱怨着,脸上的表情却一直是笑着的。只是夏冬青知道,他的眼睛透过了他,看着的是另一个早已不存在的灵魂。


“你很在乎他吧。”夏冬青说。


“什么?”赵吏一愣,“没有!那家伙跟你一样,成天圣母心泛滥,见谁都要帮,那一千多年真烦死我了。”


夏冬青也不接话,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就只是笑。


“笑你妹啊,你这人就是再过个几千年也是这副欠揍的样。”赵吏坐起来拍了他脑袋一下,将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前额:“好了,给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这些都不能让你记住……没办法,这是上头的命令,我只能按规矩办事。”


“哎,等等。”夏冬青抬手挡住他,“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赵吏咧开嘴,露出一个他最熟悉的笑:“你好好活着别瞎惹麻烦,就总会有机会的。”


眼前白光一闪,夏冬青彻底失去了意识。


 


 


终章


“来,这是你的关东煮。”


我把盛好的关东煮递给等在收银台前的女孩,她接过袋子向我道了声谢,推开店门出去了。


她身后的男孩也腼腆地对我笑了笑,跟在他女朋友后面走出了店门。


女孩看不到他,因为他早已死在了几个月前的车祸中。


忘了说,我叫夏冬青,27岁,三年前大学毕业后在这家444号便利店里边打工边准备考研,后来店老板莫名其妙不干了,就把这家店盘给了我,自己依然做着夜班的服务员,也算是省了发一份工资。


夜班通常只有我一个人呆在店里,还有我养的一只黑猫,叫栗子。


我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的眼睛,能看见鬼。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这附近常常有鬼魂会跑来向我求助,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都会帮他们,好几次也差点把命搭进去,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对了,还有一个灵魂摆渡人专门管理我们这一片的鬼魂。当然你也可以叫她鬼差,或者黑白无常。


她是个高挑的姑娘,据她自己说,她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花木兰。


总之,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我经常能见到各种各样的鬼魂,听听他们的故事,生活倒是一点都不会枯燥。


这样的生活对比起我的童年实在是十分幸福的了,虽然我现在身边依然没有朋友,但是至少在这世上还有人(或者鬼)需要我的帮助,让我觉得活着还是有点意义的。


我这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吧。


“给我来瓶啤酒。”


随着门口的风铃声响起,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额前一撇刘海染成了风骚的蓝色,嘴唇下还留着一点奇怪的小胡子。


“先生,店里禁止吸烟。”我象征性地提醒了他一句——反正大多数人都会无视掉,转过身去冰柜里给他拿啤酒。


等我再转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掐灭了烟,正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在收银台上,又顺便瞟了一眼我胸口的名字。


“你叫夏冬青是吧?看着跟个大学生似的,是在这店里打工的?”


“我是这里的老板。”我把开过盖的啤酒递给他,“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


“哟,看不出来嘛,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也懒得去跟他计较什么。他也不在乎我是否搭理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继续说:“刚才出去的那个男孩,拜托你帮他什么忙了?”


“他说明天是他女朋友的生日,想拜托我帮他订个蛋糕,最后陪她庆祝一次生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答道,说完了才突然想起来有哪里不对:“等等,你也能看到他?”


“我当然能看到他了。”男人嗤笑了一声,从柜台上跳回地面,看着我说道:“我是新上任的摆渡人,今天开始这片就归我管了,你要到处去泛滥同情心帮那些鬼,还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他拍拍屁股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你瞧我这记性,名字都忘了说!我叫赵吏,以后咱们啊,还有的是机会见面的。”


说完,赵吏特别潇洒地挥了挥手,推开门走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哎你给我回来!”我跟在他后面追了出去:“我管你是不是新来的摆渡人,先把啤酒的钱付了!”


新的一世,新的轮回,终会再次相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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